
□陳克剛 李春陽
雖然我寓居岳陽已10多年,但生我養我的家鄉龍開湖始終縈懷于心!
龍開湖既是湖名,也是基層建制名稱。1989年華容縣人民政府編印的《華容地名錄》已收錄“龍開湖”。該地曾以“龍開湖”為大隊、村名沿用多年,2016年合鄉并村后,龍開湖村并入輔安村,但其原下轄村民小組仍以此命名,“龍開湖”作為基層單位名稱得以延續。
多年間,小小龍開湖,經歷了滄桑之變。民間傳說此湖為神龍所開而命名。查閱縣志,清光緒壬午年(1882年)之前均無此湖,而湖之南有龍開河輿圖和文字表述。明萬歷《華容縣志·山水》載:“而龍開河諸水,亦迤邐自東南來合而于江。”從圖中該河走向看,其方位應是在治河渡分流后,走潘家渡沿今華洪運河方向,入洞庭湖的華容河末端。河道彎曲似龍,名龍有理。華容河始于晉初,在1852年因長江潰口,藕池河堵塞了華容河于九斤麻出口,被迫改道走今治河渡,一分一合,再從旗桿嘴出洞庭湖。
1882年后,或因龍開河泥沙和寶慈觀沙渚港及其下游復興港攜帶的山沙,在今龍開湖之南沉積,堰塞成湖。以后龍開河道自潘家渡改道向南,龍開河名消失。于是,人們順勢而為,湖借河名。
龍開湖貌美如畫。天朗風平,湖面宛如一面大鏡子。湖水清澈見底,水中人影清晰可辨;微風拂來,泛起漣漪;陽光高照,金光閃閃。那時沿湖農戶直接飲用湖水,姑娘們在湖邊碼頭搗洗衣裳。湖東崗嶺植有樟樹、喜樹、梓樹、杉樹等,青翠蔥郁,候鳥白鷺棲憩樹冠,疑落白霜。不知名的小鳥也伴歇樹梢,嘰嘰喳喳,仿佛它們才是這里的主人。每每回憶此景,讓我遐思難停,眷戀暖心。
龍開湖物產豐饒,堪稱天然寶庫。湖中盛產青、草、鰱、鯽等淡水魚,尤以食蚌螺的青魚最為出名,肉質細嫩、味道鮮美,在全鎮乃至全縣都享有盛譽;清燉鯽魚同樣肉嫩味鮮,獨具風味。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,湖中龜、鱉隨處可見,徒手便可捕捉。湖汊間野生荷蓮、菱角、高筍、雞菱梗等遍布,生機盎然。
三年困難時期,冬日湖水退去,滿湖皆是挖藕人,蓮藕成為百姓賴以果腹的救命糧與桌上佳肴。湖邊青年撒網即得鮮魚,熬湯即成美味;沿岸女子湖畔采摘,菱角米、蓮米、雞菱梗等轉眼便是幾碟好菜。湖中生有菱角梗、花魚草、水耳草等豐茂水草,取之不竭,成為當地農戶不費分文的養豬飼料。
在物質匱乏的年代,龍開湖以豐饒的饋贈,滋養了沿岸百姓,既是美食之源,更有救命之恩。
龍開湖也是大人小孩的精神樂土。春日水暖,湖面上成群綠頭野鴨,各種水鳥成雙成對。它們嬉戲、唱歌、跳舞,攪得少女們春心悸動,如波蕩漾。夏日里,人們欣賞滿湖荷花,爭采碩大蓮蓬。當時,我們還是小孩,常在湖中戲水,歡聲滿天。有時手擎荷葉,當笠遮陽。夏秋之際,我們勞作過后,躺在湖岸清涼的柳蔭下,伴著飄動的柳裙,瞄著躍水的魚兒,聽著浪拍的歌聲,悠然欲睡。遠處湖岸有幾位老人,執竿垂釣,魚隨鉤飛,好不羨慕!
原龍開湖村多為丘崗,少數垸田。湖北邊多丘崗土地易干旱,湖南邊是垸區低洼怕洪澇。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湖南是敞洲,水來水去。解放初圍墾成垸,防洪設施脆弱,僅有一道低薄河堤,年年水災。1954年洞庭湖發大水,龍開湖一片汪洋,民不聊生。父輩們講,莊稼年年開始長得郁郁蔥蔥,一場水災讓人欲哭無淚。因毛姓居多,湖東崗嶺又名“毛家長嘴”。當地曾流行這樣一首民謠:“毛家長嘴長又長,十年九災鬧饑荒。男兒無錢娶婆娘,女兒嫁此餓肚腸”,戲稱“糊(湖)嘴兒”,意為湖嘴上的百姓,只可糊個嘴巴。
二十世紀中后期幾十年間,龍開湖先后翻建湖口剅閘,重建毛家渡排水閘,開挖沿湖排澇水溝。1971年新建毛家渡電力排澇機埠,從根本上解除了龍開湖的洪澇水害。1968年原龍開湖大隊自籌資金,農戶義務投工,先后沿湖建成三座電力提灌機埠,讓湖水滋潤著這片土地,進而養育了幾代人。
改革開放后,龍開湖人大力發展水產養殖,涌現出大批專業戶。沿湖四個村民小組將湖汊改造成魚塘,從“大湖粗養”轉為“魚池精養”,二十多萬平方米的龍開湖水面也因此縮小近半。不少農戶還將低洼稻田改造成精養魚池,發展網箱養鱔、養蝦,引進黃顙魚、鱸魚、鱖魚等特色品種。龍開湖六組楊才軍,七組蔡志成、韓繼武、陳義輝等養殖大戶,效益良好、前景廣闊。
還有農戶將低洼水田改種蓮藕,藕尖、蓮子、蓮藕一植多收。塘邊空地種上瓜果蔬菜,房前屋后雞鴨成群、犬吠相迎,一派生機。每到秋冬時節,拖網捕魚、魚躍人歡,鮮魚裝車外運,一派豐收景象。
原龍開湖村內的瀝青公路貫穿全境,車輛如流。公路兩旁,小院高樓,綠樹掩映,讓人駐足。遠望湖水蕩漾,艷陽高照,碎金滿湖。湖周魚池星布,電網如織。
如今,三封工業園緊鄰龍開湖,芥菜加工企業密布湖畔。開口爽、宏綠、海霸等一批省內外知名企業臨水建廠,強力帶動湖周發展、輻射全縣芥菜種植,產品暢銷全國、遠銷海外。
今昔龍開湖,滄桑在心田!






